宏福苑灾民分批上楼!五个月漂流后终于能踏入自己的家
有人在元朗等待圣诞老人,有人带着防火面罩入睡,有人只拿走三箱冬天衣服……他们拼命想留下的那些东西,今天终于可以回家取了。
昨日(4月20日),大埔宏福苑的街坊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七座受灾大厦的居民开始分批被安排上楼,收拾失去家园后还残存的那些物件。
从去年11月26日那场大火之后,他们已经在外漂流了近五个月。
能带走的东西很有限,但每一件,都是他们拼命想留下的。
这五个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宏福苑五级大火发生在2025年11月26日。
那场火烧了超过43小时,逾百人遇难,近2000户居民瞬间无家可归。
火灾之后,整座屋苑被封锁,街坊们被分散安置到各处——有的是过渡性房屋,有的是青年宿舍,有的是亲戚家的一角,有的甚至在山中与世隔绝的机构里等待消息。
截至今年年初,已有1424户、共3230人入住过渡性房屋及房协单位,但仍有大量居民在轮候中等待。
今天开始,他们终于可以回去看看了。
今天上楼,怎么安排?
时间:4月20日至5月4日,分三轮进行,预计15天内完成
范围:宏新阁 → 宏昌阁 → 宏仁阁 → 宏道阁 → 宏泰阁 → 宏建阁 → 宏盛阁(宏志阁因未受波及,不纳入安排)
人数:每户最多登记4人,不限家人,朋友或义工也可陪同
协助:每户配备专属社工"一户一社工"全程跟进,大埔浸信会公立学校设立联合查询中心,有需要可现场报案
⛺ 现场准备:宏福苑入口附近已搭建多个帐篷,民安队于广福邨平台设置援助点
劳工及福利局局长孙玉菡特别澄清:社署从未禁止义工陪同居民上楼,只要按程序登记即可。
"圣诞老人能找到我吗?"
陈先生一家四口原本住在宏志阁——唯一没有被大火波及的大厦。
但火灾之后,整座屋苑都被围封,他们一样回不去。夫妻俩兵分两路,一人带着一个孩子住到各自的父母家。最后一家人辗转申请到了元朗石岗嘉道理中心的单位——一处位于山中、完全没有公共交通的公营机构房屋。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火灾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5岁的大儿子问陈先生:"圣诞老人懂得来吗?"
"你乖,他就懂了。" 陈先生这样回答。
后来宏志阁短暂解封,爸妈为大儿子取回了给他安全感的"被仔"。他抱着滚来滚去,才终于相信——"家真的没有事。"
但现实是,家还在,他们却回不去。
现在大儿子搭巴士上学,总要挑右边的座位,因为"会看到自己的家"。他常问:"为什么我们家里没有烧,但是回不去了?"
大人只能告诉他:"警察叔叔要调查。"
陈先生说,他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基本的安置蓝图——知道长远怎么安排,孩子在哪里上学,吃饭怎么解决。
"现在政府不公开究竟怎么做。重建就重建,什么时候重建?不重建的话,赔多少钱?" 五个月过去了,没有答案。
42年的家,一夜间化为灰烬
Agnes的父母在宏新阁住了整整42年。
年前才花了几十万元重新装修,一夜之间全部烧光。
大火那晚,老两口一直站在现场不肯走,"尝试找自己熟悉的街坊,这里看看那里也看看"。父亲看着火场突然说:"什么都没有了,原来可以就这样一把火烧光。"
后来经政府"一户一社工"安排,两位老人家住进了元朗洪水桥的中转屋,三人单位,380呎,没有间隔。
对于两位年过七旬、满是基础病的老人来说,这不仅是空间的压缩,更是生活的重建。
父母的生活圈都在大埔,洪水桥对他们来说"人生路不熟",却又不敢抱怨,"免得被人说我们嫌三嫌四"。
Agnes说,父母没有另觅单位的打算,"钱不胡乱花了"。暂仍未确定洪水桥的租金,估计约需数千元。
"租人地方又可能每年被人赶走……你叫老人家怎样承担按金?怎样承担搬屋的费用?"
Agnes认为,除非政府能提供"不会赶你走"的公屋或居屋单位,"这样才算安定。"
更让Agnes心疼的,是妹妹。
"30几岁的女仔,一生的东西也没了,喜爱的时装手袋没了,喜爱的书也没了,连谋生的电脑也没了。" 社会总是关怀老人家,却仿佛不会刻意关心一个还能继续上班的年轻人。
那台Xbox,永远回不去了
53岁的黎先生与77岁的母亲同住宏志阁。
火灾后,他被安置到启德过渡性房屋"启福居"。搬进去两周,他开始习惯这里——距离上班地点只需45分钟,商场外偶尔有年轻人街头表演。
但后来他收到通知,从2月1日起要缴纳每月4400元租金。
更让他困扰的是,领取政府租金补贴需签署声明书,确认领取期间不会住在单位内或将其出租。"何谓居住呢?我是否要清走所有东西呢?" 他觉得这些定义模糊得让人焦虑。
后来宏志阁短暂解封两天,他终于和母亲回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他发现大门没被破开,也没有淹水。
"我就抱着妈妈哭。"
母亲最后收拾了三个大箱子,装满冬天衣服、首饰,还有一套她常穿的舞蹈服。
黎先生只拿走了一台Xbox游戏机。
后来有一晚,他打游戏时突然哭了——"上一次在这里耍乐,已是在宏福苑。那个家永远都回不去了。"
而他的母亲其实一直在压抑情绪。黎先生后来才知道,大火那晚,母亲驻足看了四个小时,身边有人尖叫、有人哭,还有人在窗边挥手求救。经过辅导之后,她才哭得出来。"因为她释放了她的感情,她不再需要扮演强者。"
"嫲嫲去哪里了?"
Haden一家五口原本住在宏仁阁,生活乐也融融。
灾后他们被安排住进大埔过渡性房屋"善楼",但单位空间太小,根本无法容纳所有人。Haden被迫与父母分开居住。
年幼的女儿每天都在问:"嫲嫲去哪里了?"
Haden只能一遍遍解释,却无法给出一个"很快就能住在一起"的答案。
另一位业主Keith的情况同样艰难。他身上背着500万元楼价的高成数按揭,每月供款近两万元。灾后为了省钱并兼顾工作,他独自搬入位置偏远的"善楼",妻子和儿子暂住在岳母家。
一家三口,如今只能每周相聚一两天。
"我宁愿供30年楼,换一生平淡平安"
宏昌阁22楼的张先生从火海中被救出。
他的逃生经历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现在必须自备防火面罩才敢入睡。
对于网上有人说灾民"贪得无厌",他反问:
"无穿无烂不是必然,我们不是特登去搏这些(援助)。"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不要任何赔偿。"我宁愿供30年楼,换一生平淡平安。"
而Kenneth在火灾前不足一年,才豪掷100万元装修新居。他与太太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开窗欣赏大埔的风景,安乐窝便化为乌有。
"人生努力了这么多年,一把火几个钟就烧晒。"
更令他痛心的是,女儿的成长照片、升小学所需的证书和奖状全部烧毁,升学的路因此蒙上阴影。
拿完东西之后呢?
今天上楼收拾,只是漫长等待的一小步。
更大的问题还在后头——
保险能不能赔?按揭还要不要继续供?政府提出的五个安置方案最终会选哪个?原址重建还是分散安置?
副司长黄伟纶提出的五个选项,包括在大埔觅地建居屋、让居民跨区选购居屋项目、入住简约公屋、政府购买业权等,但具体怎么落地,还没有确切时间表。
一位街坊说得实在:"我们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只是想知道以后住哪里。"
今天,宏福苑的街坊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有人带着保温壶等热水,有人只想要一张全家福,有人抱着那床"被仔"不肯放。
有人拿走了Xbox,有人拿走了妈妈喜欢的舞蹈服,有人什么都没拿,就只是想上去看看。
五个月的漂流,今天短暂靠岸。
愿每一份小心翼翼的期待,都能被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