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力推40小时工作制，企业担忧成本高企！生产率与企业成本的两难抉择

据巴西媒体报道，巴西中央银行（BC）近日发布货币政策报告显示，过去六年巴西经济的劳动生产率增长“温和”，主要依托农业生产率的良好表现及就业向更高生产率领域的重新配置。当前，正值巴西国内围绕取消6x1工时制（每周工作6天、休息1天）、推行40小时工作制的讨论愈演愈烈，这一生产率现状也成为各方博弈的核心背景——企业担忧工时缩短推高成本，政府则将其作为总统卢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PT）竞选的重要经济主张，力求平衡劳动者权益与经济稳定。

巴西央行在这份于上月末发布的报告中明确指出，若剔除农业领域，巴西劳动生产率的表现将更为有限：自2019年以来仅增长1.1%，年均增速仅为0.2%。这一数据也凸显出，除农业外，巴西其他经济领域对生产率增长的拉动作用相对疲软。

从理论层面而言，若无法实现生产率提升，缩短工时或将直接推高生产成本，进而挤压企业利润空间，在部分情况下还可能传导至终端物价——不过这一影响并非绝对，仍需结合市场竞争、需求状况及企业效率等多重因素综合判断。巴西央行进一步分析称，劳动生产率对降低劳动力成本的贡献一直较为有限。

“若劳动生产率持续保持温和增长态势，再叠加就业人口增长受限——这一现象源于失业率处于低位、劳动力参与率相对停滞以及劳动年龄人口增长放缓——或许会制约巴西经济的增长潜力。在这一背景下，需求的突然上升可能会转化为通胀压力。”巴西央行在报告中补充道。

取消6x1工时制、将每周工作时间从44小时缩减至40小时，是巴西总统卢拉在今年年底寻求连任过程中，经济领域的核心竞选主张之一。不过这一提案自提出以来，便遭遇了生产领域的普遍抵制，企业方的核心顾虑的是，工时缩短可能导致用工成本上升，而这部分成本大概率会转嫁给消费者。

巴西劳工部长路易斯·马里尼奥（Luiz Marinho）表示，缩短工时的讨论是巴西社会的迫切需求。他同时提及，目前已有部分企业主动提前响应这一趋势，自愿缩短员工的工作时长。“对于不愿主动调整的企业，我们需要通过法律进行规范。”马里尼奥解释道，“法律层面将明确，不会通过集体协议降低最长工时标准；在最长工时基础上，企业可根据自身情况缩短工时，但绝不能超出上限。”

巴西众议院议长雨果·莫塔（Hugo Motta，Republicanos-PB）透露，旨在取消6x1工时制的宪法修正案提案（PEC），将于下周在宪法和司法委员会（CCJ）进行表决，并计划在5月底前完成众议院全体会议的审议。

值得注意的是，巴西政府并未放弃推出自有提案的计划。总统府秘书长吉列尔梅·布劳斯（PSOL）表示，政府仍准备向国会提交一份关于工时改革的提案，预计未来几天内将完成文本定稿。据布劳斯介绍，政府提案的核心内容包括：彻底取消6x1工时制，推行5x2工时模式（每周工作5天、休息2天）；将每周最长工时限定为40小时；同时确保员工薪资不出现任何缩减。

据悉，政府提交的提案若以紧急状态提交，将要求众议院和参议院在各自45天期限内完成审议，否则将冻结国会其他议程，这一方式或能大幅加快提案推进速度，且所需支持票数也少于目前正在审议的宪法修正案提案。

巴西央行的数据显示，2019年至2025年间，巴西劳动生产率实现了相对温和的增长，年均增速为0.6%，这一增长态势背后，是不同时期的差异化经济动态。

具体来看，2020年受疫情影响，就业人口的减少幅度超过了国内生产总值（Valor Adicionado Bruto，VAB，衡量企业、行业或地区创造财富的核心经济指标）的下滑幅度，使得当年劳动生产率出现大幅提升；2020年至2022年，这一增长态势逐步逆转，到2022年时，自2019年以来的生产率累计增幅几乎归零；2023年，得益于农业丰收带来的农业生产率大幅提升，巴西劳动生产率再次出现显著增长，随后两年则维持温和增长态势。

“从行业层面来看，农业是生产率提升的主要亮点，这一成果源于产量扩张与就业人口减少的双重作用。”巴西央行表示，“其他服务领域自2019年以来也呈现出积极表现，这或许与技术应用的不断深化及组织模式的优化有关，不过这一推测仍需进一步验证。”

央行同时指出，除农业和部分服务领域外，巴西其他经济领域对整体劳动生产率增长的贡献要么较为温和，要么呈现负向影响。

对于此次工时改革，巴西业内人士和分析师普遍认为，劳动者生活质量的提升值得关注，但改革需充分考量其对经济的结构性影响。康菲尔普会计事务所（Confirp Contabilidade）执行董事理查德·多明戈斯（Richard Domingos）表示，巴西当前正处于失业率历史低位、用工短缺的时期，若在未充分评估结构性影响的情况下调整工时，可能引发显著的经济和财政效应。

“若工时缩短而薪资维持不变，企业用工成本必然上升。在本就面临用工短缺的市场环境下，这可能引发劳动力通胀，而部分成本压力或将最终传导至产品和服务价格。”多明戈斯补充道。

阿万特企业咨询公司（Avante Assessoria Empresarial）首席执行官贝尼托·佩德罗·维埃拉·桑托斯（Benito Pedro Vieira Santos）则指出，工时制度的调整将对需要持续运营的行业产生直接冲击，包括工业、物流、零售和服务业等，其影响还将沿着供应链和客户链逐步传导。

他进一步分析称，企业可能将同时面临三大挑战：一是通过新增招聘或支付额外报酬来弥补工时缩短带来的产能缺口；二是固定成本上升；三是价格和利润空间面临压力，尤其是在那些难以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的市场中。

巴西工业联合会（CNI）发布的技术报告显示，若将每周最长工时从44小时缩减至40小时（即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同时维持员工月薪资不变，将直接导致目前合同工时超过40小时的员工时薪上涨。

“分析表明，用工成本上升最终将在经济调整过程中引发全面的物价上涨——既包括面向终端消费者的商品和服务价格，也包括企业所需的原材料和投入品价格，这将直接削弱巴西企业的竞争力。”巴西工业联合会评价道，“竞争力下降将导致企业在国内外市场的份额萎缩，进而造成出口减少、进口增加。”

该联合会进一步预测，由于市场份额流失，巴西整体生产活动将出现下滑，工时缩短带来的劳动力减少无法完全通过其他方式弥补，最终可能导致巴西国内生产总值（PIB）下降0.7%，相当于损失769亿雷亚尔。